夫夫生活

何祥(左)與王天明(右)

秋高氣爽的午後，我們與王天明、何祥兩人約在他們平日常光臨的咖啡店裡見面，兩人一前一後的踏入店門，迎來的是熱情的招呼。王天明總在何祥後頭替他觀前顧後，時而替他翻找包包裡的藥品，或者替他添滿杯子裡的溫開水。 今年55歲的王天明與73歲的何祥，在一起31個年頭，從年輕到老，他們一起走過，幾乎快忘了日子是怎麼流動的，但他們珍惜陪伴彼此的一分一刻。2014年伊莎貝爾找上兩人拍攝「他他篇」的喜餅廣告，隨著曝光效應也讓兩人意識到權益爭取的重要。 「社會風氣在改變，所以開始有人來採訪我們 ; 為甚麼像我年紀這麼大了，還願意站出來。因為其實我們同志也是人，但為什麼我們沒有人權(婚姻權)。」何祥凝視著王天明說出了這番話。「台北台中高雄，各大都市都開放同志伴侶登記，像我年紀這麼大，婚姻對我而言其實沒有這麼重要了，但我們還是去登記了。雖然沒有法律保障，希望能透過自己付諸行動的方式鼓勵大家」 他們認為年輕人雖然有時間可以去享樂，但不認同就因此而只關心眼下的生活忘記自己該爭取的權益。 伊莎貝爾廣告出來後這段時間，自身或大環境有什麼改變嗎？ 何祥（以下簡稱何）:改變倒不是很大，不過有時候在路上會有熱情的朋友跟我打招呼或者合照，基本上我們是不大拒絕的。對我們而言其實沒有造成什麼困擾，我們一樣過的很平凡。 王天明（以下簡稱王）:我覺得這個廣告把同志的議題在社會上點亮了，也在讓台灣社會開始產生了多面貌的聲音，廣告出來之後，伊莎貝爾企劃部給予我們回饋，表示支持的聲浪遠高過反對方。而我們的出現對整體大環境其實影響不大，但在周遭生活就會發現還是有很多人因此被鼓勵，被鼓勵關於『勇敢』這件事，因為我們也是因為受到各界的支持才出現的。 秉持著自己一貫的生活態度，王天明希望自己能給人們力量，他認為年輕人要勇敢面對自己、勇敢去做自己、勇敢去愛，還有被愛。

現在回頭看看過去的你們，自己心裡有什麼感觸嗎？ 何:我沒有刻意去想我們兩個在一起是怎麼樣，或如何維持。都是不知不覺走過來的，如果不拍這個廣告我甚至沒有去計算我們在一起多久了。(笑) 王:如果沒有拍這個廣告，也許我不會再回頭看看我跟他是怎麼一路過來的，很重要的關鍵是我們家人有牽連，從退伍之後我們一直是住在一起，我們很親密，一直到現在他對我還是有吸引力的。 王天明表示曾經有一對女同志情人，她們的家人看到了兩人的廣告，還叫自己的孩子過來一起看，父親問女孩：「妳和妳的另一半，未來會不會像他們這個樣子，好好照顧對方？」，女孩回答：「會的。」，於是父女兩人把彼此心中對同志人們的感情問號，畫了一個完美的圓。(可刪) 何：我們很幸運，因為我跟天明兩個人在一起時，雙方家庭都很支持，也許因為這樣所以比較容易出櫃。 王：我們確實很幸運，何祥的媽媽很疼我，而我的母親與何祥相處的也很好，在我們的事件裡，家人是願意支持的，於是我們似乎變成了範例，在告訴大家，家人是永遠的，我們都不該為了出櫃或者條件的不同而離彼此而去。 何：有支持就有反對，現在社會上有某些反對組織對同志群體散佈惡意甚至污衊的言論，其實我一直很期待跟他們面對面互動。我今天出來的原因，就是希望能有人來和我交流想法，真理只有一個，我願意當面說服他們。我們不要求什麼，只是我有義務爭取生而為人的基本權利。 何祥用身體力行在呼籲大眾，權利是需要爭取的，倘若社會上的人們只想著自己安好，那麼這個社會並不會得到安穩。即便反對的聲音尚在，但何祥與王天明不害怕，他們認為有反對才能激起更多的討論，社會的基礎才會更加穩固。 在年輕的時候，有沒有想過自己老了以後會是什麼模樣嗎？ 何：其實我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我曾經結過婚，對異性戀的婚姻我也了解，就這麼遇見了他，我們就是這樣子簡簡單單生活，然後一路就一起走過來了。 王：我在大學二年級就交了第一個男朋友，年輕時候情竇初開，男男女女都一樣，當然希望能找到一個人，去享受很真誠、很單純、獨一無二的愛情。在我年輕時，我是有這樣子憧憬去追尋的。 「我不管在他眼裡我是如何，但我看見了他，我非常的喜歡。(笑)」王天明談起自己經歷過幾段戀愛，但在遇見何祥的第一眼，他就知道何祥是他的『天菜』。

可以談談從何祥婚姻結束到遇見王天明的經歷嗎？ 何:我不知道自己是先天或後天，當時也許知道自己有這樣的性傾向，但我的理智告訴我不可能，27歲時間到了就結婚。離婚之後從美國回台灣，期間有人替我做媒，但都沒有成功。那時候心情很不好，朋友帶我到gay bar裡頭玩，我也喜歡交朋友，就在那天遇見了他。 王：我一直都知道自己是同性戀。在bar碰到他之後因緣際會的又在228公園遇見，發現彼此很聊的來，所以就開始相處，也有了性接觸，覺得兩人都很契合，也就自然在一起了。 兩人認為，出櫃與自我認同是兩件事情，年輕的人必須得認同自己，認識自己的喜好，等待條件適當之時，每個人都有權力去追求自己所要的生活，與所愛。 同志議題從社會接納至政治條件牽一髮動全身，婚姻平權法已探討多時，對這件事情，兩人有什麼想法？ 何:台灣的政治高層其實沒有人願意站出來實際支持。在美國只要人有了社會地位後就會站出來力挺，而在台灣的政治區塊越有聲望，反而越退縮。 王：前陣子因為選舉效應與同志遊行10週年，所以這個議題一直被炒熱，但事實告訴我們，整個大環境其實沒有改變，我指的是政治上的改善。線上的政治領袖們，總是用所謂的政治語言在搪塞大眾。不過幸運的是還有一些願意繼續付出的社會團體，如伴侶盟、同志諮詢熱線…等，仍然在凝聚著社會共識，甚至異性戀的朋友們也開始加入我們。 法務部調查顯示，台灣為53%~54%是支持婚姻平權的，這個比例與美國通過婚姻平權的數據不相上下，王天明難掩落寞：「台灣的政治現況若不改善，社會就算90％表示認同，同志族群仍然跨越不了這個坎」，因為社會是現實的，政治因素確實是同志群體需要克服山嶺。 家人對於兩人的感情有什麼看法？

何：我是單親家庭的孩子，由母親扶養 ; 從小由母親打理生活，幾點鐘該回家、時間到了就交女朋友、久了便也順從媽媽的話結婚。認識天明之後，才慢慢讓媽媽與他相處，有段時間我媽媽從美國返台，我的姊姊帶著小孩一起來探望母親，二姊那時候也會打給天明的媽媽，跟她說：『大姊過來打麻將』。 王：我們曾經瀕臨分手，我媽媽看見這樣的情況非常的捨不得，於是打電話給他，叫何祥一起來吃年夜飯。才知道何祥刀子嘴豆腐心，也答應來吃年夜飯了，很感謝媽媽幫助我們重修舊好。 何祥曾說過，他的生活都是天明在照顧，這些年來他一直都很感動，家裡頭的事情都是王天明在打理，他無法想像哪天要是天明不在了他該如何生活下去，他不可能再找到一個這麼照顧自己，理解自己的人，也不可能拖著73歲的身體再讓誰有負擔 ; 因為他們已經把最好的時光留給了最好的彼此。

這不是一件炒作，也不是什麼真人秀表演，議題的確得保持熱度才能得到關注，擁有社會關注一切才得以獲得改變的機會票券，何祥與王天明兩夫夫的出現也曾被貼上愛出鋒頭的標籤，但他們知道這已經不是一個該默默等待機會的世代，他們願意為不敢跨出步伐的人們，站出來。 試著想像一下，假若我們連身邊最愛的人都無法保護了，那這會是一件多麼令人難過的事？ 然而如今的社會仍然對婚姻平權的議題築起一座透明高牆，也許多數人無法體會同志伴侶的辛酸，但當他們正努力的衝撞著，為了愛，哪怕遍體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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