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是台灣人
April 21,2017 文:王昱鈞 / 攝影:李宗諭

受訪者:黃綺妮
我是Gen,中文名字是黃綺妮,我是從菲律賓師範學校畢業的,跟我老公結婚之後到了台灣生活,來台灣之後就在這裡繼續當英文老師。
(從菲台組織到菲台基金會)
「其實那時候我完全沒想過會來台灣,因為其實我想去杜拜或韓國當老師,不過後來我的老公,他就說:『我們結婚吧!』,就這樣,馬上就答應他了。」決定結婚了以後,綺妮才發現即將到了一個全新的環境度過余生,而到台灣一切都將重新開始,沒有了菲律賓的朋友、家人,她像是一顆飄散到異壤的種子,等著成長茁壯。
在來台灣前她就馬上在網路創立了Phil-Tai Organization(菲台組織),起初她只是希望這個地方能成為菲律賓人跟台灣人結婚後可以聯誼的網絡,但後來隨之發現很多菲律賓跟台灣結婚的朋友們,會因為國籍差異而碰到摩擦事件,然而綺妮便會透過菲台組織來幫助這些同鄉姊妹們。從一開始只限於菲律賓和台灣到現在已經延伸到整個東南亞,而這個菲台組織更擴大成為了Phil-Tai Foundation(菲台基金會)。
在菲律賓就讀師範學院的綺妮,來台灣之後便繼續擔任英文老師,但她發現太少菲律賓人在台灣教英文了,但其實在越南、新加坡,就連美國都有很多菲律賓老師,而且他們不只教英文,也教其他科目。因此她就在菲台基金會網站裡成立了FTUT : Filipino Teachers Union in Taiwan(台灣菲律賓籍教師聯盟),她說:「我認為在教育上,菲律賓人也能幫助台灣,西方的國家非常信任菲律賓老師,所以我想台灣也可以相信菲律賓老師。」
(菲台基金會活動)
在菲台裡也會定期舉辦公益活動,「我知道大家都很熱心,但如果做公益要出錢的話可能會有點困難。」,在社會上並不是每一個家庭都很富裕,所以綺妮想到了一個可以幫助別人,又不需要用到錢的方法。
她鼓勵身邊朋友們,如果家裡有小朋友不要的鉛筆、蠟筆或者課本,甚至是玩具,都可以拿來幫助更多買不起這些東西的孩子們。只要有人寄到菲台基金會,她就將東西分配好,並且送到菲律賓山上的學校。「我聽過很多故事,那些小孩不能上學,因為他們沒有筆可以寫ABC,因為我自己也有經驗,所以不希望這樣的事情再發生,我不想要這些小孩子不能上學。」綺妮說,在菲律賓不是每個人都有很好的工作,貧窮是必須面對的事實, 所以她希望這麼做可以幫助到他們。
因為我們都一樣,不管是台灣人、菲律賓人、東南亞或者任何的國家,只要大家都在台灣,我們做的事情會影響到我們的社區,我們的社區會影響到我們的社會,社會就會影響到國家。
(文化差異最大的地方就是婚姻)
「菲律賓人來這邊以後遇到最大的問題就是文化差異,而其中最嚴重的其實就是婚姻觀念。」
菲律賓是位於台灣南方的群島,那裡的想法、起居、飲食、語言和宗教都是照著西方國家的習慣運作,因此這些嫁過來的台灣媳婦將面臨到非常大的文化差異,而菲台基金會除了幫他們解決家庭問題,還教他們怎麼打扮自己,也分享生活。
菲律賓是母系社會,在菲律賓要結婚,必須要讓女方的家庭很滿意那個男生,才可以結婚。而且在菲律賓,結婚以後一定要搬出去,在他們的觀點認為婚後自立門戶才是一個獨立的家庭,「這邊的媳婦好像不太一樣,常常要結婚才發現一定要跟媽媽爸爸住,所以很多嫁過來菲律賓人不懂,很多人本來很愛他們的老公,但卻因為家庭文化沒有好的溝通,就離婚了。」綺妮點出了菲台婚姻文化之間的巨大鴻溝。
「這個問題就是我期望改變的部分,身為菲律賓的女生,我懂她們的感覺,文化不同之下,菲律賓人就會覺得『你不在乎我』,你是媽寶?為什麼有了自己的家庭還要住原來的家?」
從西方國家的觀念認為,結婚後的夫妻就是獨立的個體,如果和父母同住,身為太太的她們該如何證明自己是個好媽媽、好老婆?有婆婆幫忙煮飯、管教小孩,這樣的生活不會長大,不會變成自己該有的模樣。
綺妮說:「異國文化本來就不同,菲律賓、越南、印尼一定也不一樣,所以要跟老公好好的溝通,讓老公了解你的文化,他才能與他的家庭溝通和協調。」
壞消息與好消息
談起在菲台基金會的9個年頭,綺妮想起了兩個故事,分別是一壞一好,「那時是2012年 ,我懷了第一個小孩,有天因為懷孕睡不著,所以我在看菲台基金會的網站,剛好看到一位網路上的姐妹說:『我想自殺。』」
看見這則消息後,綺妮馬上傳私人訊息給問她:「姐妹怎麼了?」,那時凌晨三點鐘,至今仍餘悸猶存。
信息的另一端欲言又止的緩慢跳出幾個字:「我想自殺了」。
「怎麼了,你跟我說好嗎?」眼看著一條性命在眼前擺盪,她趕緊的追問。
「因為我覺得我在這裡沒有什麼希望,真的全部都很失望了。」
一連串的對話後才知道,那位菲律賓姊妹與丈夫已離婚許久,他們有個三歲的女兒,雖然離婚了,但現在一樣住夫家,丈夫還是替她申請了居留證,並且每個月給她一萬元,希望她能留下來照顧小孩。
綺妮試著安慰那位姊妹:「你知道嗎?很多我們的姐妹離婚了以後都被趕出去,然後還被拿走了孩子,甚至趕回去菲律賓耶!你還算非常幸運,因為你老公願意給你一萬塊,然後你可以跟你的孩子相處,還給你ARC你的居留證。」
她說:「但我不了解我的婆婆。因為我聽不懂台語,有時候我已經打掃了但怎麼婆婆都說還是不夠?我感覺他們把我當作一個幫傭。」
這又是一樁因為文化差異所導致的破碎婚姻,因為語言不通而使婆媳產生溝通問題。綺妮知道了原因之後,開始關心這位姊妹,要她好好照顧自己、學習如何跟夫家相處,還教她如何打扮自己呢!
2012年她還想自殺,而到了2014年這已經變成了好消息,!他們已經有第二個小孩了!
其實沒有問題不能解決,只是缺乏好的溝通。
該怎麼讓丈夫扮演一個好的橋樑?身為新住民要怎麼調整心情?這就是目前需要學習的。
現在台灣仍舊有些人對東南亞人的印象停留在「幫傭」、「醜陋」。
「如果有人覺得我是幫傭的話,我會很大方的問他:『幫傭的工作有什麼問題?』
只要不偷不搶就是好工作,這不該是問題。」綺妮用認真的口氣說著
綺妮說,曾經有位姐妹帶女兒去公園玩,就遇到台灣的中年男子問他:「你照顧的baby幾歲啊?」,這讓那位媽媽非常難過,因為那是她自己的孩子。
甚至有些人會對嫁來台灣的新移民問許多不禮貌的問題,例如:「你從哪裡來的阿? 喔?你是菲律賓喔?台灣很不錯吼?」
「我知道不能怪台灣人,應該只是大家不知道怎麼詢問」綺妮眼底透露著悲傷的神情。也許下次真的很好奇的話,在脫口前應該多思考一遍,問出來的話才不會傷人。
身為新住民,有感受到政府的幫助嗎?
「沒有....真的!」,我會回答兩個答案:「第一,我們有聽到。第二,我們沒有感覺到。」可以發現到現在許多新住民打電話到政府單位,接通英語專線的服務仍舊在說中文。常常看見政府舉辦很多新住民的活動,例如:跳舞活動 ;但透過舞蹈比賽,台灣人真的能足夠了解新住民的文化嗎?對於這樣的嚴重問題,綺妮表示:「政府辦的活動,要幫助新住民的都是表面,沒有隨著每個國家的需要而改變,其實政府要解決的問題很多,新住民真正需要的是工作!還有很多人是大學畢業,可以當老師的。」
所以如果問我政府有沒有做到我們需要的,我只能回答:
「我們真正需要的他們沒有做到。」
未來台灣的社會將會有越來越多的的新住民,與大族群融合的後代,面對這樣的環境變遷,黃綺妮希望自己可以做點什麼,讓這塊土地變得更好,把台灣對新住民的印象扭轉,「因為我們沒有不一樣,其實不分什麼新住民、原住民、華人,只在這塊土地上,我們都是一起努力的人。」
大哉問:
許多人看到不同膚色或者聽見不同口音,就會對新住民提問:「欸!你越南來的喔?」
如果有台灣人問你:「欸?你的口音是南部人嗎?」、「你皮膚黑黑的,是不是原住民?」是否也會覺得不舒服呢?
